雨後天更藍

賴昱宏

科林助聽器 人工電子耳愛與感恩會 ~ 賴昱宏

自求學時代有記憶以來,高頻聽能似乎不在我生命歷程中出現過,或許是平常與人對談無礙,只是偶爾無法聽到樓下的電鈴聲,倒也沒覺得生活上有很大的不便。大學畢業後就直接服兵役,之後下部隊幸運地分發到離家近的水上機場, 每天的工作內容便是把小、中、大型飛彈掛載上戰鬥機,閒暇時刻便訓練體能來應付繁重的勤務。雖然可以每天看到戰鬥機頻繁地起降,親身去感受到什麼是劃破天際的聲音,但...長時間暴露在動不動就超過120分貝的噪音環境下,讓原本僅有高頻聽力較弱的我,漸漸地感受周遭的聲音離我遠去。而每天晚點名時,身高184的我,不免俗地要背負起班頭發號施令與帶頭做動作的責任,常因為聽不清楚而鬧笑話,或拖累整班陪我一直做體能訓練。所幸當時的分隊長查覺到我的情況,要求輔導長帶我去軍醫院檢查,經過一連串的檢查完後就只能回部隊等著未知的結果。三個月後,憑著國軍醫院的診斷書與國防部的退伍令,我提前退伍了. . .

突然間比一般人多賺到一年多的軍旅歲月,我用來實現自己當時的夢想,如願地考上了數間研究所。縱使因為聽力不好而導致學習比其他人更加吃力,但我深信時間可以解決一切,只要書多念幾遍、公式多推演幾遍,沒有道理別人會的知識我學不會,單純的研究所生活也在兩年後的論文口試過關而結束了。畢業後進入忙碌的電子業,複雜的工作狀況與人際關係的維持,使得原本在學校只要唸好書,完成教授交代的工作之那一套行為模式在職場上變得無法派上用場了。那段時間,初成為社會新鮮人的我禍不單行地碰上了第一次突發性失聰,原本以為只是單純的外耳炎,最後演變成:右耳從原本的46dB驟降到80 dB,左耳沒有變化維持在先前的70dB。就這樣我雙耳開始戴上了像是「把棍子塞在鼻孔裡」的助聽器,整個不自在感油然而生,再加上得忍受他人不明就理的異樣眼光...

沒想到惡夢尚未結束,更糟的狀況接踵而來。十年前的一個下午下班後去熟悉的鐵板燒餐廳用餐,等候餐點上菜的同時,欣賞著廚師俐落的刀法與精準的調味,突然感覺怎麼平常所熟悉的雞腿排在鐵板上滋滋作響的聲音、大人彼此起落的談話聲、小孩的吵鬧嬉戲聲在當下變小了。本以為只是助聽器應該快沒電了,想著應該隔天醒來換上電池就好了吧?沒想到隔天早上醒來換上了新電池後,已經不是昨晚可以聽到的小音量,取而代之的是對任何聲音完全沒有感覺。當下的我慌了,心裡想著不會吧?用盡全身所有力氣敲桌子、捶牆壁,希望這些理論上應該要有的巨響能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但聽不到就是聽不到!這就是突如其來的第二次突發性失聰,這次右耳沒有變化,倒換成左耳從70dB掉到了115dB的萬丈深淵. . .

科林助聽器 人工電子耳愛與感恩會 ~ 賴昱宏

沉潛了幾天消極的我開始正式的面對這問題,工作上所幸得到公司長官與同事的大力支持。聽不到的期間,我跑遍各大醫學中心尋求一線「聲」機,嘗試了抗生素、類固醇等住院期間的藥物治療,連中醫針灸、高壓氧、民俗療法、求神問卜等任何一種可能性都不放棄。有時候會問老天爺,Why me?不甘心自己才三十初頭,人生還不到一半,便再也不能和朋友對談、講電話,甚至失去工作的競爭力,變成一個時時刻刻需要別人照顧的人。後來到林口長庚求診時,吳哲民主任告知世界上有這種造福聽障者的尖端科技「人工電子耳」,可以詳加考慮看看!而一開始我並未將人工電子耳列入醫療選項,甚至相當排斥,因為網路上查到的文獻資料都是需要做侵入性的醫療行為。一直到所有方法都無效,終究只能賭一把了,我開始認真研究唯一可能的重生機會,並試著說服了當初和我一樣排斥電子耳的父母親,陪著我一起放手一搏!即使當我已經開完刀後幾周,但對於不是很相信這科技且害怕手術後遺症的父母親來說,術後一個月的開頻,令人驚訝的奇蹟出現了. . .

7/25號當天帶著家人的陪伴、朋友的祝福進了手術室,麻醉藥上了五秒內就昏昏沉沉的睡去,時間過了四個半小時,醒來後已經離開了開刀房在恢復室休息,不僅手術很成功,開頻後一個小時內我就可以聽懂孫聽力師跟爸爸聊天之間的話,當天晚上就可以和媽媽通電話,雖然我無法立刻親眼看到在南部的媽媽, 不過我相信她聽到我跟她講電話的當下是喜極而泣的,一切都值得了. . .

回想起半年前時,失落地一一發手機簡訊給朋友說:「我現在已經不能打電話給你了…以後只能用簡訊了…」。開頻兩天後,我直接打電話給朋友說:「我現在可以聽到聲音了…人生是彩色的…以後就直接打電話給我吧」。

很多人對於接受電子耳手術後的人都有個誤解就是說,以為開完刀就可以馬上聽到聲音,就連我的朋友也不例外。我說人工電子耳是需要一個內部的植入器跟外部的接收器(麥克風跟語言處理器)才可以完整動作,並不是開完刀就可以馬上聽到聲音,又不是「天線寶寶」!! 朋友聽到我說這句話時都噗哧笑了出來。有時候工作上碰到客戶或是與廠商討論時,會好奇我頭上戴的裝置,大多人都以為這是什麼最新型的藍牙耳機?我就會跟他們解釋說這是人工電子耳,它繞過了受損的毛細胞後直接用電流刺激聽神經,這樣子就可以幫助我聽到世界上各式各樣的聲音。

到現在人工電子耳已經陪伴了我超過十年的光景了,與助聽器最大的不同是它可以讓我聽到睽違已久的聲音,例如:從小六後就沒聽過的夏日蟬鳴鳥叫聲、夜晚山谷河流間的青蛙低鳴聲、車水馬龍時的車輛喇叭警示聲。而且聽得到聲音不一定完全等同於聽得懂,聽不懂的聲音對於我們來說其實跟「非洲土話」沒有甚麼太大的差別,而人工電子耳確實達到了助聽器在某些頻段無法補償足夠的效果。但植入手術只是個重返聽能的入場卷而已,更加重要的還是術後調頻與聽能復健,就以我自己本身的經歷來說,我會利用電視在播報新聞節目的時候,閉上眼睛專心聆聽字正腔圓的主播所講述的每一個新聞事件,聽錯了就再修正,看自己能夠聽懂多少。而與同事朋友交談的時候也刻意地讓自己不去看它們的唇語,而專心地用「耳朵」聽. . .

最後,我想對我的家人朋友說:謝謝您們,這段我聽不到的時間您們辛苦了。也對我的電子耳說:有你真好,未來還要繼續陪我上山下海趴趴走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