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巨人

宋藹屏(女兒撰稿)

科林助聽器 人工電子耳愛與感恩會 ~ 宋藹屏

(左圖) 媽媽使用電子耳1代

(右圖) 媽媽使用電子耳2代

我的母親是在民國90年植入電子耳,因年輕時就醫醫治用藥(目前台灣已經禁用),藥物副作用傷了耳神經,導致日漸聽不清楚,最後必須開刀植入電子耳。

當時我10歲,只記得媽媽千里迢迢到台北長庚開刀,出院回來時,留著不到1公分的短髮,家人相見皆淚流滿面,「我很想念你們」媽媽如此顫抖的說。在這一刻之前,印象裡的媽媽,永遠樂觀、堅強、笑口常開。

我從未看過這樣脆弱的媽媽。

在開完刀的術後恢復很重要,外婆每天每天都煲著各種不同的補藥給媽媽吃,五味雜陳的氣味,媽媽每次都面不改色的吞下去,她知道,她想要快些好起來,她不想要跟原來的自己不一樣,只是,身體漸漸恢復的同時,人生最低潮的時候來了。

家人們之間的適應期,是我母親人生另一波的苦難。

媽媽雖然是後天失聰,語言與正常人無異,但是在術後,萬籟經過聲音轉換到腦袋,皆是前所未聞。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話,媽媽對著我說:「女兒啊,媽媽永遠聽不到你們原來好聽的聲音了。」每每想到當時媽媽臉上的表情,眼眶實在控制不住眼淚。剛開始配戴電子耳,我記得媽媽常常因為劇烈的耳鳴頭痛,但又必須強迫自己適應這樣電子化的聲音,家人也無從判斷到底母親能接收到的音頻有多少,也不習慣媽媽目前的體況及應該體諒她,衝突、自責、磨合,那是段苦瓜當水果吃的時光。

我猜那時候,媽媽已經把一生的眼淚都內化到血液裡,不常看到她哭泣,卻常聽見她無奈中帶點憤怒的嘆息,也許夜裡,她都向人生的無常大大的哭喊過,但是當時的我,真的不懂。

母親植入電子耳時才四十六歲,所以在體況恢復過後,她回到職場工作,在那時候,一面勉強適應的人與人面對面的人聲,卻還必須習慣電話裡的人聲,透過轉換器,面對各式各樣的語調、口音、用詞,她聽不清楚,對方也沒有耐性再重複,所以,被摔電話是常事,是曾經會讓她用恐懼的心情接起電話的事,還好,媽媽不僅僅恢復了體況,她也奪回了她不服輸的心。「摔就摔,下次打進來我一樣接,講不清楚就講清楚來。」媽媽堅定平穩的嗓音緩緩地道出這句話。從此,我心中的巨人回來了。

直到現在,媽媽也換了第二代新的N6電子耳,性能及用途在各方面都比原先的機型來的先進方便,儘管新機器會有一定的適應期,是苦盡甘來的巨人,對於機器的駕馭自然今非昔比,母親唯一不變的,仍然是對著已經擁有的,萬分珍惜感激,也常耳提面命對我說,「我一個大殘障都能盡一己之力幫助到別人,是多麼令人開心的事,更何況是你們這些健康、身強體壯的年輕人,多幫幫別人,有時候吃點虧,不要緊的。」

我的母親,植入了電子耳,卻幫我們植入了更多的堅強跟愛,她是我心中,永遠的巨人。